最后半句肯定是胡说八道,有污蔑他的意思,乐锦羡气呼呼地哼了两下,却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思,坐在了旁边的石墩子上。祁厌点了根烟。
周围光线很暗,两旁的路灯坏了好几盏,夏天时是这样,到了秋天还这样,根本没有人来修理,住在这里的人似乎也习惯了,并不多在意。
祁厌脊背微微前倾,一条长腿随意舒展,视线落在前方空旷的路面上。
老巷子错综复杂,两旁藏着各种好吃的小店,这个点正是吃宵夜的好时候,各种香味飘满了整条街,隔老远就能闻到,热热闹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样的喧闹下,眼前的人看起来有点孤单,脸上的笑意消失之后他仿佛又变回了平时的模样。
指间的烟在昏暗中有些刺眼,晃得乐锦羡眼睛酸涩,他听见自己呼吸声,很重,很急,像是有人用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不让他挣脱分毫,所以他喘不过气来。
“钟老板说你以后可以去荼蘼。”
这是钟毓要他转告给祁厌的,他原本是想寻个合适的机会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却在这个时候脱口而出。
祁厌侧眸,眼底闪过很明显的惊讶,接着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笑出声:“钟毓这个人……”
钟老板太好了。
一开始乐锦羡不太明白钟毓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他也确实觉得奇怪,祁厌明明很喜欢钟老板他们,可要是他没有在荼蘼打工,祁厌大概不会主动告诉他这件事,他也从未见对方踏入过荼蘼半步。
但刚刚在酒吧门口,在几个上了年纪的小贩捏着鼻子快步从门口经过时,乐锦羡忽然就明白了,他从那些人的脸上看到了嫌弃和鄙夷。
不管他如何理直气壮的和祁厌说同性恋没有错,世俗的偏见却非他之力可以扭转,他可以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但祁厌和他是不一样的。
流言蜚语比锋利的刀刃还要可怕,荼蘼是gay吧,身着旗袍的钟老板在街坊邻舍的眼中是“不正常”的,要是有人看到祁厌进出荼蘼,不知道又会怎样议论。
祁厌是为了躲避这些才来到这里,以他的精神状态,没办法再承受一次类似的伤害。钟老板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祁厌。
但祁厌太孤单了,他没有朋友,没有亲近的人,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座孤岛。
可没有谁会情愿变成一座孤岛。
想到这里,乐锦羡的鼻子酸得厉害,钟老板很好,祁厌也很好,特别好,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偏偏老天不曾善待他们。
这实在很没有道理。他现在很想去把宋思浩那个混蛋揍一顿。
一顿不够,最好吊起来每天打一顿,打他365天。
365天也不够,得吊着他一口气,打他十个二十个三十个365天。
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一副要哭的样子。祁厌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好笑道:“我都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乐锦羡也觉得很丢脸,他低头抹了把脸,嘴硬道:“没哭,就是觉得好难过,祁厌,我好像没办法想象你受的这些苦,我太难过了,如果我能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要是能早一点遇到,他肯定一口咬死姓宋的狗东西,绝不让祁厌受委屈。
不过……按照两个人的年龄,祁厌参加比赛的时候,他好像还是个初中生,在祁厌眼里跟个小萝卜头没什么区别。
如果一个小萝卜头冲到祁厌面前说要保护他,祁厌一定会笑到腰都直不起来,然后叫他待一边玩泥巴。
“……”这么一想简直更生气了。
说一千道一万,总之一切都是宋思浩那个狗东西的错。
话又说回来,他那个时候怎么偏偏就是个初中生呢,可恶。真可恶。
要是他能早生几年就好了。
祁厌猜不透大少爷别扭的心思,只觉得他的话天真又可爱,好笑道:“好端端的说这些糟心事干嘛,这么好的夜里,就该抽烟、喝酒、吹风,赏月。”
“对,吹风、喝酒、赏月。”乐锦羡跟着笑。
可他其实还是很难过,仿若有无穷无尽的愤怒从某个地方不断地冒出来,充斥在他整个胸腔。
他发现自己和祁厌一样,都对那段烂透了的日子耿耿于怀,不管将这件事想多少遍,他都没办法接受那样好的祁厌被一个卑劣的小偷毁了本该璀璨的人生。
两个人原本一人一个石墩子,因为心里难过,他就总想要靠祁厌更近一些,不知不觉就蹲到了对方脚边。
祁厌自然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伸手过来轻轻拍他的后背:“行了,莫名其妙难过什么呢,钟毓同意我去酒吧不是好事嘛。”
掌心微微的凉意顺着单薄的t恤蔓延到乐锦羡的脊骨,又顺着他的脊骨一直流进了他的心口,神奇地驱散了他心底的难过,叫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可他还是想要离祁厌近一些、再近一些,他顺势扑过去,靠在对方身上。
这家伙真是会撒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