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花生哼唧了两次,沈晚柚去哄了一次，拍了几下又睡了。她回来的时候，顾深寒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像一尊雕塑。她在他旁边坐下，把靠垫拿开了。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出手臂揽过她的肩。她靠过去，脸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

“你心跳好快。”她轻声说。

“嗯。”

“以前你心跳快的时候，都是紧张。”

他没接话。她也没再问。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投资方那边明天下午签约。如果签下来，公司就缓过来了。如果签不下来――”

“签得下来。”她打断他。

他低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过，你不会让我和花生过苦日子。你说话算数。”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之前那种紧绷的表情松了一些。她看着他的下巴，胡子没刮干净，青色的胡茬从皮肤底下冒出来。她伸手摸了一下，扎手。

“你几天没刮胡子了？”

“两天。”

“以前你每天都刮。”

“以前有时间。”

她没接话。他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第二天早上，沈晚柚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上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一张纸条，字迹比以前潦草一些“粥在锅里。今天中午签合同，签完告诉你。”她拿着纸条看了一会儿，折好放进枕头底下。以前他写纸条会说“签完回来陪你”，现在只写“告诉你”，但至少他说了，没有瞒。

花生在婴儿床里叫，她把纸条放好去抱她。花生趴在她肩上，小手拍她的脸，嘴里嘟囔着“aa”。她抱着花生走到厨房，粥是温的，煎蛋放在盘子里，旁边还有一小碟肉松。她坐下来喂花生吃米粉，自己喝粥，一口一口，觉得今天的粥比前几天甜一些，不知道是糖放多了，还是心情不一样了。

中午，她等他的消息。手机每震一下她就拿起来看，苏念发了一张陈晚棠爬行的视频，林小悦发了一串表情包，她妈发了一条语音问她周末回不回去吃饭。她一一回了，眼睛一直瞟着屏幕上方。

十一点四十，消息来了。只有两个字“签了。”沈晚柚盯着那两个字，眼眶热了一下。她回了一个“好”，又问“晚上回来吃饭吗”，这次他回的不是“不”，是“回”。

下午她推着花生去超市买菜。排骨、鱼、青菜、番茄、鸡蛋，还买了一瓶红酒，放到购物车里又拿出来了，想想又放回去。花生坐在车里啃磨牙棒，啃得满脸口水，她拿纸巾给她擦，花生的手乱挥，纸巾被拍掉了。她捡起来，笑了笑。

晚上，门锁响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她没听到他进来，直到他从背后抱住她的腰。

“回来了？”她没回头。

“嗯。”

“洗手，吃饭。”

他松开手去了洗手间。她把菜盛出来，端到餐桌上。他出来的时候花生正扶着餐椅站，伸手够桌上的筷子。他把筷子挪远了一些，花生嘴一瘪，他拿磨牙棒塞给她，花生低头看了一眼，扔了。他又拿了一根，她又扔了。两个人就这么来来回回，沈晚柚端汤出来的时候看到顾深寒蹲在地上捡磨牙棒，花生坐在餐椅里笑得咯咯响。

“她逗你玩。”沈晚柚说。

“她像你。”

“我什么时候逗你玩了？”

“你以前也这样，我往左边走你往右边躲。”

她愣了一下，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确实躲过他。那时候她还没习惯他的存在，他靠近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退一步。后来不退了，后来她主动走近了。现在好像又在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退的。

吃饭的时候，他很安静。她也不说话。花生在婴儿床里睡着了，偶尔哼唧一声。饭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

“沈晚柚。”

“嗯。”

“公司的事暂时稳住了。”

“嗯。”

“之前没跟你说，是怕你担心。”

“我知道。”

“以后不会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敷衍。她放下筷子，伸出手，放在桌上。他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窗外的天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