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用絮棉花了,有羽绒被、蚕丝被、羊毛被,轻便又暖和。可河生还是想念那床沉甸甸的棉花被。那里面有母亲的手纹。
六
霜降的第七天,河生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大哥打来的。
“河生,枣树剪枝了。我把枯枝剪了,明年发新芽。”大哥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抽了很多烟,“今年结的枣吃完了,晒干的也给你寄了。明年还会结。这棵树老了,可还结枣。跟人一样,老了,还能做点事。”
“哥,你身体怎么样?”河生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在翻书。
“还行。腿还是有点疼,但不碍事。你嫂子走了,我一个人,也没啥事,就种种菜,浇浇花,晒晒太阳。”
“哥,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别舍不得开空调。”
“开了。晚上开,白天不开。白天有太阳,不冷。”
“哥,我下个月回去看你。”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墙角那棵石榴树也光秃秃的。霜降了,冬天快来了。河生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没带,在书房里。他想起德顺爷――他走的时候也是霜降。河生记得那天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德顺爷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说:“河生,黄河的水,流到哪儿都是黄河的水。你走到哪儿,都不要忘记自己是黄河的儿子。”河生点了点头,德顺爷笑了,慢慢闭上了眼睛。
七
霜降的第八天,河生一个人去了趟外滩。下午去的,阳光很好,照在黄浦江上金光闪闪。他沿着江边慢慢地走,走得很慢,比年轻时慢了很多。一对年轻的情侣从身边跑过去,女孩在笑。他想起年轻时他和林雨燕也在这里散步。
他靠着栏杆,看着江水缓缓东流。江水是不会回头的,他知道。可人总是回头。回头看看走过的路,回头看看错过的人,回头看看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爸,您在这儿呢。”陈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河生转过身,看到她站在不远处。“你怎么来了?没上课?”
“下午没课。妈说您一个人出来了,不放心,让我来找您。”她走过来,挽着他的胳膊,“走吧,回家。妈做了您爱吃的红烧肉。”
“好。回家。”
父女俩沿着江边慢慢地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八
霜降过后,天就一天比一天冷了。河生不怎么出门了,每天早晨在阳台上站一会儿,透透气,然后就回屋里待着。空调开着,温度调得不太高,二十度。林雨燕嫌冷,想调高一点,河生不让。
“高了费电。”
“费不了多少电。你冻感冒了,吃药更贵。”
河生说不过她,把空调调到了二十二度。林雨燕这才满意了。
陈溪周末回来,看到河生穿着棉袄在家里走来走去,笑了。“爸,您穿这么多,不热吗?”
“不热。老了,怕冷。”
“您才五十七,不算老。我同学的爸爸比您还大两岁,冬天还穿单裤呢。”
“他身体好。”河生说,“我身体不如他。”
陈溪看着他,不说话了。她想起小时候,河生冬天只穿一件夹克,从来不穿棉袄。她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现在他穿棉袄了,他说怕冷。他真的老了。不是怕冷,是身体扛不住了。
林雨燕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姜汤。“喝了吧,驱寒。”
河生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姜汤很辣,放了红糖,甜丝丝的。他想起母亲,母亲也这样,天冷了给他灌姜汤。她不识字,不懂什么风寒温病,只知道姜是热的,喝了就不冷了。
九
霜降的第十天,方卫国从北京来了。这次他带着方远,说是想在上海住几天。
方卫国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也慢了。可他精神还好,眼睛里有光。他看着河生笑了。“河生,你胖了。气色也比上次好。”
“你才胖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我恢复得比预想快,可以正常生活了。就是不能累着,不能熬夜,不能抽烟喝酒。”
“那就好。”
方远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一刻也不消停。陈溪带他玩积木、看动画片。方远喜欢陈溪,叫她“溪溪姐姐”,一声接一声。陈溪也不嫌烦,耐心地陪着他。
下午,河生和方卫国坐在阳台上喝茶。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方卫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茶。龙井?”
“嗯。溪溪买的,说她方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