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空气里弥漫着古龙水和某种说不出的甜腻气味。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用那种打量商品的目光将她从头扫到尾,然后推过来一份合同。
“签了它,下一部我的戏,女一号就是你的。”
那时她才十九岁,在话剧里也已经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望的女角,也接触了一些小电影和迷你剧,她以为演技和她的美貌是璀璨星途的通行证,这个行业虽然有黑暗,但只要她足够出类拔萃,就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她看着那份合同,又看着冯斯特脸上那种仿佛吃定了她的笑容,一股本能的厌恶从胃里翻涌上来。
“抱歉,冯斯特先生,”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却努力保持着平稳:“我想靠自己的实力。”冯斯特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靠实力?”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韦尔小姐,你知道这个圈子里,有实力的人有多少吗?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出头?”
她没有回答,只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但她知道自己做对了。代价来得比她想象的更快,原本已经谈好的几个小角色,像是约好了一样,一个个没了下文。经纪人打电话来时,语气从最初的安慰变成了无奈,最后变成了冷淡:“阿尔托,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不久后,团队放弃了她,她像一颗被踢出轨道的行星,在娱乐圈的边缘地带孤独地漂流。她跑过无数个龙套,有时候是三级片里街边的一具尸体,有时候是在镜头前一晃而过的路人甲。她凌晨四点起床,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赶到片场,在寒风里等上七八个小时,只为了那几秒钟的镜头和微薄的酬劳,若不是还有菲妮借她钱,她连燃气费都交不起了。
慕尼黑的寒冬竟然那么长——长到她看着那些不如她的人——台词功底差的、形体不过关的、甚至连基本走位都不会的——一个个爬了上去,拿到她连试镜机会都没有的角色——这个行业竟然可以让一个人因为拒绝潜规则,而被彻底埋葬。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在她心上来回割锯,起初,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她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会被再一次看见。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像指间的沙,越攥越紧,流失得越快。她是一粒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尘埃,轻飘飘的,连风都不屑于吹动她。她开始睡不着觉,每到深夜,当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酒店套房的画面,还有他那句轻飘飘的“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出头”。
凭什么?她凭什么不能?
她科班出身,台词功底扎实,形体优秀,对角色的理解力和她合作过的人都称赞过。她凭什么要被一个只会用权势压人的老男人踩在脚下?凭什么她要为了一次拒绝,付出这样的代价?她受不了了。愤怒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缠绕着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要让他知道,人类想轻而易举碾死一只蚂蚁,可蚂蚁也是会咬人的。
她开始像个鬼影一样,四处打探冯斯特的行踪。这并不容易,冯斯特身边的安保虽然算不上铜墙铁壁,但也不是她一个身无分文的龙套演员能轻易接近的。但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她在冯斯特常去的几个场所附近徘徊,记住每一辆进出的车辆,每一个出入的面孔,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的活动规律。
整整四个月过去,冯斯特参加了一场圈内的私人宴会,地点在一家不对外公开的高档会所。阿尔托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躲在街对面的阴影里,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桶,是她在五金店买的最便宜的那种颜色刺目的臭烘烘的红油漆
她不是没有想过后果,但她不在乎。被封杀?她已经被封杀了。被告上法庭?她一无所有,拿什么赔?十一点四十七分,慕尼黑八月的深夜也凉飕飕的,可她却像是一团火燃了起来,感觉不到丝毫的冷意。会所的门开了,冯斯特走了出来,微醺的脚步有些虚浮,身边跟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穿着深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带着酒足饭饱后的餍足。
他看起来那么得意,那么高高在上。仿佛两年前那件事不过是他漫长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他甚至可能已经不记得她的名字,不记得她的脸,不记得他试图买断一个女孩的尊严和未来。阿尔托肌肉绷紧起来,像猎豹一样从阴影里冲了出去,“冯斯特!”她大喊他的名字,冯斯特闻声转头,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一桶猩红的油漆已经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浓稠的的红色液体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顺着他的脸、他的脖子、他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蜿蜒流淌。
他整个人像一尊被血祭的雕塑,僵硬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一种死寂的空白,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那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随即有人冲上来试图按住她。她看着冯斯特那张仿佛死了一样的脸,看着红色的油漆在他脸上勾勒出滑稽而可怖的纹路,胸腔里积压了五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放声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尖锐而肆意,像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