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句容,寺院幽深。
一人白衣金冠,手持折扇在寺中散步。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肤白指玉,齿皓唇红,远望便是个风流俊俏的贵公子。扇面一合,轻点掌心,还透出几分睥睨英气。
只是那眉眼生得实在太过妩丽,纵着男装,亦难掩胜雪明艳。一看便知是倾城佳人扮的男儿,正是粉黛不施,容光自映;钗鬟虽卸,丽质难收。
不一会儿,一个僧人走来,双手合十:
“檀越这边请。”
宝月微微点头,也不多问,带着心一、怜三,随僧而行。初入尚在正院,香烟缭绕,人流往来;再折向东,游人渐稀,梵音渐远。
行至深处,穿过一座废弃佛堂,佛堂后壁藏有暗门,门后是一方僻静小院,青砖修竹,简洁雅致。院内三间禅房,僧人把宝月引到左首程也不一样。遇到想省钱的客人,只能按最低章程办,结果事办得不圆满,客人有隐忧,我们心也不安。出了事儿安不安全先不说,主要是坏信誉!做这行讲得就是信誉。总有客人觉得我们是虚报价,但其实真不是,一分钱一分货,只要钱到位,别说把事办得十分圆满,就是办成十二分圆满也不在话下——”
宝月眉梢一扬:
“好!我要的就是十二分圆满!”
对面兴致更高,仿佛遇到知音一般:
“贵客豪爽!等事成之后贵客就知道,我这里做的,和外面那些二三流的,不是一个东西。请问贵客,入谱的人姓什么?”
“姓王。”
“姓王嗯现在山阳谱最好袭,东海谱也能做,还是魏国王肃那一支的,这支能做到最高的一档。北海王氏的话有点麻烦,北宗那边我不太——”
“我要买琅琊谱。”
那边顿时一静。随即有些惊讶道:
“琅琊谱?琅琊王氏?”
“是。”
“这个这个比皇族还难做”
“你们还能做皇族的?”
“是啊,但只做远宗,并且入不了太常寺,就只是系上郡望兰陵而已,跟皇家其实联系不太上,就占个名头,面上好看。如果钱到位,婚宦考牒都能过——”
“婚能过?”宝月着重确认。
“能啊!只要钱到位,婚和宦都能立住。(当时门第最重二事,一是婚,婚姻;一是宦,做官。门第决定婚宦,婚宦也反过来影响门第,正向婚宦抬高门第,反过来也一样,做了不对等的官,结了不对等的婚,叫作“婚宦失类”)当然,前提是户籍没问题。我这儿做不了户籍,但若做了谱牒,户籍这边也有望改啊。这就看贵客这边的需要”
“兰陵谱我不要,我要的是琅琊谱。”
“我建议啊,是建议,贵客可以做东海谱,无论从价格还是——”
“我只要琅琊谱。”
“这个”
“怎么?有困难?”
“主要冒王谢这等第一流的门第实在太扎眼,就算谱能立住,人也立不住——”
“人不是冒琅琊王氏,而是本身就是琅琊王氏。只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没入谱,所以才来找你。至于立不立得住,我只能说,立得不要太好。你不用操心这些,你只管谱。到底能不能办?”
那边迟疑了一会儿,声音缓缓:
“能办是能办,但这个可贵。相当贵”
宝月一笑:
“贵不怕,就怕你做不真。”
那边甚是郑重:
“我做的,比真的还真。”
“不要说大话。”
“我做生意从来不说大话。谱牒分公私两种,公在官,私在家。官中谱牒都在秘阁中,数量有限。更多的是私谱,散在诸家之手。琅琊王氏,族大宗繁,支衍四方,没有人有全谱。而朝廷规矩,若私谱有滥,以官谱纠之;官谱不及,稽之以私谱。官私互作补正,这里面就有空子可钻了——”
那人说到这儿收住不谈,转而道:
“反正看你想怎么改。如果只做一卷私谱,二百万钱。加改官谱,八百万。私谱袭缀琅琊王氏手中真谱,一千八百万。有琅琊王氏做证,三千万。”
“还能有琅琊王氏做证?”
“是,并且是万无一失的人证和物证。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伪证。还带家史、家传、族谱、族图一起的。”
“带家史、族图是最基本的。我要做三千万的,家状可考,乡贯可据,八世次序,务须明白。”
那人很是兴奋,啧啧而叹:
“你很懂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