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得几乎看不见三步之外的东西。山门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不真实。空气里的檀香味似乎浓了一些,但又似乎只是错觉。远处传来一声鸟鸣,很轻,很短暂,然后又消失了。
还是没有回应。
祖师不见他。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孙悟空浑身发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他想起祖师最后对他说的话――
那是在他学成七十二变和筋斗云之后,在师兄弟们面前卖弄,变成松树,引得众人喝彩。祖师出来了,脸色铁青。
“悟空,过来。”
他惴惴不安地走过去。
祖师看着他,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严厉:“我教你法术,是让你在人前卖弄的?”
他低头:“弟子知错。”
“你哪里有什么错?”祖师冷笑,“你本事大了,翅膀硬了,自然要飞。只是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不许说出是我的徒弟。若敢说出半个字,我便知道,定将你神魂贬在九幽之下,教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弟子不敢!弟子绝不敢!”
“你走吧。”
“祖师……”
“走!”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祖师。
后来他回了花果山,当了美猴王,闹龙宫,闯地府,最后大闹天宫,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这五百年里,他无数次想起祖师的话,想起祖师的眼神。他知道,祖师是认真的。如果他敢说出师承,祖师真的会把他贬入九幽。
所以他从未说过。
对天庭,对如来,对观音,对唐僧,对八戒、沙僧……对所有人,他都只说自己是“天生地养的石猴”,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无父无母,无师无承。
这是他对祖师的承诺。
也是他对自己的保护。
可现在――
他回来了。
违背了祖师的严令,回到了师门。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救师父,救师弟,救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呆子。
孙悟空缓缓直起身,额头上的汗混着青苔的绿渍,脏兮兮的。他看着山门,眼神从期待,到焦虑,到绝望。
“祖师……”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弟子知道不该回来……知道违背了您的命令……知道您可能不会原谅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可是……弟子没有办法了。”
“师父被扣在五庄观,三日之内救不活人参果树,他就要死。八戒……八戒那个呆子,为了替我求情,也把自己搭进去了。沙僧老实,白龙马还小……他们都不能死。”
“弟子闯的祸,弟子自己扛。可这次……弟子扛不动了。”
“镇元大仙给了弟子三鞭,鞭鞭见骨,震伤元神。弟子去了南瞻部洲,去了北俱芦洲,最后去了东海蓬莱……福禄寿三星说,三界之内,能救人参果树的,只有‘方寸’之间。”
“弟子知道,他们说的是您。”
“只有您……只有祖师您,可能有办法。”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山谷里静得可怕。
雾在流动,慢吞吞的,像白色的河流。那株活着的松树,叶子又“沙沙”响了几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风吹――可根本没有风。
孙悟空等了很久。
久到背上的血都凝固了,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一动就疼。久到膝盖跪麻了,失去了知觉。久到晨雾开始散去,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山门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还是没回应。
祖师真的不见他。
这个认知终于清晰而残酷地摆在面前。孙悟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绝。
他缓缓站起身。
膝盖因为长时间跪着而僵硬,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住那株枯死的松树,树干粗糙,扎手,没有一丝生机。
“既然祖师不见……”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那弟子……便去别处想办法。”
他转身,准备离开。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第五步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像是一片落叶飘落的声音。
孙悟空猛地回头。
山门依旧虚掩,门缝依旧漆黑。但门前的落叶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