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彻底熄灭,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夜色中。营地陷入深沉的黑暗,只有稀疏的星光从树隙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冰冷的光斑。
沙僧依旧坐在熄灭的火堆旁,身影在黑暗中凝固成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玉符所在的位置,指尖能感觉到那温润的轮廓和冰凉的触感。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而孤独,在山林间回荡。沙僧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空洞,仿佛透过黑暗看到了什么遥远的东西。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夜风里冰冷的空气。
三天后。
队伍翻过一座矮山,眼前豁然开朗。
万寿山。
山势并不险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巍峨。山体笼罩在淡淡的、乳白色的雾气里,那些雾气不是寻常山岚,而是凝成实质的灵气,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山腰往上,古松翠柏层层叠叠,每一株都苍劲挺拔,枝干虬结如龙。更奇的是,这些树木的叶片边缘都泛着淡淡的金色,风一吹,整片山林便泛起粼粼的金色波光。
空气里飘着一股清冽的香气。
像是清晨露水混着松针,又像是某种从未闻过的、清甜至极的果香。那香气钻进鼻腔,让人精神一振,连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好一处仙山福地。”唐僧勒住马缰,仰头望着山巅,脸上露出赞叹之色,“这气象,比灵山也差不了多少。”
孙悟空跳到一块巨石上,手搭凉棚望去。
火眼金睛穿透雾气,看见山巅处隐约有殿宇轮廓,飞檐斗拱,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更让他注意的是,山林间盘旋着几只仙鹤,羽毛洁白如雪,长颈优雅,鸣叫声清越悠长,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师父,前面有座道观。”他跳下石头,“看这气象,主人非比寻常。”
猪八戒早就凑到唐僧身边,鼻子使劲嗅着空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香!真香!师父你闻见没?这味儿……像是蟠桃,又像是仙杏,还像是……俺老猪在天庭赴瑶池宴时闻过的某种仙果!乖乖,这山里肯定有好东西!”
沙僧默默卸下行李,站在唐僧身后,目光扫过山林,又落在猪八戒那副馋相上,眼神复杂。
“既是仙家道场,我等当去拜会。”唐僧整理袈裟,“悟空,你前去通报,就说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僧人路过此地,求见主人。”
孙悟空应了一声,一个筋斗翻上山去。
半盏茶功夫,他回来了,脸上表情有些古怪。
“师父,观里只有两个童子。”他抓了抓腮帮子,“说主人叫什么镇元大仙,受邀去上清天弥罗宫听元始天尊讲道去了,不在家。不过那大仙临走前吩咐了,若是‘故人’路过,要好生款待。那两个童子说,师父就是那‘故人’。”
“镇元大仙?”唐僧皱眉思索,“贫僧与他素未谋面,何来故人之说?”
“管他呢!”猪八戒搓着手,“既然是故人,那肯定得招待吧?走走走,师父,咱们先进去歇歇脚,讨杯茶喝!”
一行人沿着山道往上走。
越往上,灵气越浓郁。山路两侧长着奇花异草,有些开着碗口大的花朵,花瓣晶莹剔透,像是玉石雕成;有些结着拇指大小的果实,红艳艳的,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白龙马踩在青石台阶上,蹄声清脆,惊起几只躲在草丛里的灵鹿,它们也不怕人,只是歪着头好奇地看着这支队伍,然后轻盈地跳进山林深处。
五庄观就在山巅一处平地上。
观门并不宏伟,只是两扇普通的木门,漆成暗红色,门环是青铜的,已经有些年头了,表面泛着温润的包浆。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五庄观”三个大字,字迹古朴苍劲,隐隐有大道韵味流转。
门开了。
两个童子走了出来。
一高一矮,都穿着青色道袍,梳着双髻,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几分倨傲。高的那个约莫十三四岁模样,手里拿着一柄拂尘;矮的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腰间挂着一串铜铃。
“哪位是东土来的和尚?”高个童子开口,声音清脆,却没什么温度。
唐僧上前一步,合十行礼:“贫僧唐三藏,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地,特来拜会镇元大仙。”
两个童子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个徒弟,眼神在孙悟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师父不在。”矮个童子开口,“不过师父临走前吩咐了,若是故人路过,要好生款待。你就是那金蝉子转世?”
唐僧一愣:“贫僧前身确是金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