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尉,北衙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宦官低声禀报,“增派了五十人,都是神策军的精锐。宫门守卫全换了,新来的校尉程元振是咱们的人,绝对可靠。从今日起,兴庆宫一只苍蝇飞出去,都要经过咱们的检查。”
“很好。”李辅国松开手,窗棂上留下几个清晰的指印,“告诉程元振,盘查要严,但态度要恭敬。毕竟里面住的是太上皇,礼数不能缺。”
“是。”
“还有,”李辅国转过身,“告诉下面的人,最近都给我盯紧点。颜真卿府上,还有那些常去兴庆宫的大臣府上,都要盯紧。我要知道,谁在跟兴庆宫暗通款曲。”
“遵命。”
宦官退下后,李辅国重新坐回书案前。他拿起那份奏疏草稿,又看了一遍。字字句句,都在编织一张网――一张针对兴庆宫的网。
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很真实,带着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
兴庆宫内的气氛,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越来越紧张。
宫门外的北衙禁军从五十人增加到一百人,分成两班,昼夜值守。新任校尉程元振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壮汉,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一直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他站在宫门口,像一尊门神,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他的审视。
审视的过程很漫长。
采买的宫人要解开所有包裹,菜蔬要一捆一捆翻开,米袋要倒出来查验,连装水的木桶都要敲敲打打,听声音有没有夹层。送信的驿使要交出所有文书,程元振会一封一封检查封泥,有时还会“不小心”弄破封口,看看里面的内容。就连太医署来给太上皇请脉的御医,也要被搜身,药箱里的每一味药材都要拿出来辨认。
宫人们敢怒不敢。
高力士按照韩渊的吩咐,严令所有宫人不得与外军冲突。但压抑的气氛还是在宫中蔓延。宫女们走路时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怕被什么追上。宦官们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闪烁。连日常的洒扫都变得小心翼翼,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只有韩渊,依然平静。
他每天照常起居:清晨在庭院里散步,上午在勤政务本楼看书,下午有时会召来老乐工,听他们演奏几曲开元旧乐。他甚至还让宫人在龙池边摆了一张茶案,在深秋的阳光下煮茶品茗。
程元振站在宫门口,远远看着那个坐在池边的身影。
老人穿着常服,头发花白,背影有些佝偻。他端着茶盏,慢慢喝着,偶尔抬头看看天空,看看池水,看看远处的宫墙。那姿态悠闲得不像话,仿佛宫门外那一百名禁军根本不存在,仿佛那些严格的盘查、那些审视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程元振皱了皱眉。
他奉命来监视兴庆宫,本以为会看到愤怒、焦虑、甚至反抗。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不安。
“校尉,”一个禁军士兵凑过来,低声说,“今日午时,太医署的刘御医又来请脉。按您的吩咐,搜了身,查了药箱。没什么异常。”
“他说了什么?”程元振问。
“什么都没说。被搜身时脸色很难看,但没吭声。进了宫,两刻钟后就出来了,还是什么都没说。”
程元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正常。一个三品御医,被禁军当众搜身,这是极大的羞辱。正常情况下,要么会抗议,要么会去陛下那里告状。但刘御医什么都没做,就这么默默承受了。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怕了,要么……他得到了某种指示。
程元振看向池边的那个身影。
老人还在喝茶,阳光照在他身上,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风吹过,池水泛起涟漪,影子也跟着晃动,像是活了过来。
程元振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李辅国交代他时说的话:“那位太上皇,不是普通人。你盯紧点,但也要小心点。别被他表面的平静骗了。”
当时他不以为意。一个退位的老人,能掀起什么风浪?但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
东宫,太子李豫的书房。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他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那个细竹筒。竹筒已经被打开,里面的纸条摊在案上。十三个字,墨迹已经干了,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刺进他的眼睛。
“北衙之军,可尽为阉人所掌乎?”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但李豫知道这是谁写的――能从兴庆宫送出来,能绕过李辅国的层层监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