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以孝治天下,自当体恤老父之心,准其所请。且兴庆宫虽在南外,然金吾卫巡逻严密,安全无虞。若因‘僻远’二字便不准太上皇还居旧地,恐伤陛下孝名,亦令天下百姓寒心。”
他说得铿锵有力。
殿内响起一阵低语。
李辅国的眼皮抬了抬,看向颜真卿,眼神冰冷。
又有人站了出来。
是礼部侍郎李揆。
“颜公所极是。”李揆道,“《孝经》有云:‘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太上皇思旧居,陛下当‘致其乐’,准其所请,方为孝道。若连这点心愿都不肯满足,何以教化天下?”
支持的声音多了起来。
苗晋卿、崔涣、韦见素……一个个大臣站出来,辞或激烈或委婉,但核心意思都一样:该准。
李豫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辅国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终于,他开口了。
“诸位所,固然有理。”李辅国的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但太上皇安危,关乎社稷。兴庆宫地处南外,宫墙低矮,守卫薄弱,万一有奸人潜入,惊扰圣驾,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看向颜真卿。
“颜公说安全无虞,敢问颜公,若太上皇在南内有失,颜公可愿以全家性命担保?”
这话很毒。
颜真卿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李公公此差矣。护卫太上皇,乃禁军之责,非臣等之责。若因担心安全便限制太上皇自由,那陛下是否也该因担心安全,永居深宫,不出半步?”
殿内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话太直,太硬,几乎是在指着李辅国的鼻子骂了。
李辅国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掩去。他笑了笑,笑容很冷:“颜公真是忠直敢。只是……有些事,不是光靠忠直就能解决的。”
他转向李豫。
“殿下,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如先请太上皇暂居大明宫别苑,待兴庆宫修缮完毕、守卫加强之后,再议迁居之事。”
这是拖延。
无限期地拖延。
李豫当然听得出来。他看向殿内群臣,看到支持者眼中的愤慨,看到反对者眼中的得意,看到大多数人的沉默和观望。
这场关于住所的争论,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该住哪里”的问题。
它成了一场政治风向的测试。
测试皇帝的孝心,测试李辅国的权势,测试朝臣的立场,也测试……他这个太子的手腕。
李豫沉默良久。
最终,他缓缓道:“此事……容孤禀明陛下,再作决断。”
朝会散了。
大臣们三三两两走出紫宸殿,低声议论着。颜真卿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李揆跟在他身边,低声道:“颜公今日……太过锋芒了。”
“该说的话,总要有人说。”颜真卿道,“若连这点真话都不敢说,这朝堂,便真的完了。”
他们走出宫门。
阳光很刺眼,照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将青石板路晒得发白。远处传来市井的喧哗声,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笑声――那是活生生的、属于百姓的长安。
而宫城之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李辅国站在紫宸殿的台阶上,望着颜真卿远去的背影,眼中寒光闪烁。
“阿父。”程元振低声道,“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李辅国冷笑,“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去,把今天在朝上支持太上皇的人,名字都记下来。一个都别漏。”
“是。”
“还有。”李辅国顿了顿,“派人去凤翔,告诉太上皇……陛下体恤老父,准其所请。但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为了太上皇安全,需增派北衙禁军于兴庆宫外‘护卫’。人数嘛……就定三千吧。日夜轮值,不得有误。”
程元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三千禁军,名义上是护卫,实则是监视。将兴庆宫围得水泄不通,太上皇在里面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李辅国的眼睛。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阳谋。
“阿父高明。”程元振躬身道。
李辅国没有回答。
他望向南方,望向兴庆宫的方向,眼中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