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却浸满了无尽疲惫的意识流,再次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没有半分侵略性,像一位迟暮的老人贴着耳畔轻声诉说。埃隆额头的触角随着他的话语轻轻颤动,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覆盖整个方舟的意识网络微微明灭,“那时候,你们的舰队匆匆掠过星系边缘,我们蜷缩在方舟的能量屏障里,连意识波动都不敢放大分毫。我们以为,你们和那些收割者一样,只是路过的掠夺者,是来彻底碾碎我们文明最后一点余烬的。”
他的意识里漫过一丝极淡的、劫后余生的颤抖,像千年未平的余震:“直到这一次,你们的舰队跨越星海而来,我们感受到了你们意识里那份理性与感性的平衡,感受到了同源的天枢源力波动,我们才敢确认,你们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苏晚放轻了脚步,缓缓走上前。她将那本写满希洛斯文明资料的笔记轻轻收在身侧,对着量子舱里的埃隆郑重地微微躬身,脊背弯出恰到好处的尊重,语气放得极致温和,生怕惊扰了这位跨越千年时光的幸存者,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郑重与悲悯:
“埃隆执政官,我们来自太阳系的人类文明。我们跨越四光年的星海来到这里,是想真切地知道,你们的文明,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过往?为什么会从一个横跨半个银河悬臂的辉煌星际文明,一步步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埃隆额头的触角骤然亮起一道柔和却磅礴的蓝光。无数细密的光丝从他的触角延伸而出,顺着交织成网的意识脉络,瞬间连接到了林深与苏晚的意识本源。一股庞大到近乎浩瀚的记忆洪流,没有任何阻滞地顺着意识连接轰然涌入,也借着林深铺展开的意识源力,毫无保留地铺展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前。
那是希洛斯文明整整三万年的完整纪年,从蒙昧蛮荒的第一簇火种,到星际时代的无上辉煌,再到文明覆灭的无边死寂,像一部恢弘、漫长却又浸满了悲伤的史诗,在笼罩方舟的淡蓝色光晕里,一帧帧缓缓展开。
三万年前,希洛斯人诞生在这颗环绕比邻星运转的蓝色星球上。
和人类文明的轨迹惊人地相似,他们从刀耕火种的农耕文明起步,走过蒸汽轰鸣的工业时代,踏入信息爆炸的数字纪元,最终挣脱了母星的引力枷锁,一步步走向了广袤的星际。
而与人类不同的是,他们天生就拥有着远超人类的意识共情能力,能轻易感知到同类的情绪起伏,能与天地星辰的能量共振,也因此比人类早了数千年,便窥见了意识源力的终极奥秘。他们用了上万年的时间,搭建起一套感性与理性完美平衡的文明体系――用极致的理性探索宇宙的规律,拓宽科技的边界;用纯粹的感性守护文明的内核,维系族群的温度。
一万年前,当人类文明还在为母星的资源纷争不休、为走出太阳系而步履蹒跚时,希洛斯文明早已实现了成熟的恒星际航行。他们的科考舰与和平使团,足迹遍布了银河系猎户悬臂的近半疆域,他们建立起横跨数十个恒星系的星际共生联盟,与数十个发展阶段各异的友好星际文明缔结了平等盟约,在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里,活成了全银河公认的、象征和平与繁荣的灯塔。
“那时候的我们,以为自己找到了文明永恒存续的终极答案。”
埃隆的意识流里,漫开了浓得化不开的怀念,还有深入骨髓的悲伤。那片湛蓝色的眼眸里,甚至泛起了如同水雾般的微光,触角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了几分,“我们用理性打磨科技的利刃,却从不用它指向弱小的文明;我们用感性守住共情的底线,从不曾为了资源与疆域,发动一场侵略战争。我们只想做银河里平衡的守护者,甚至曾一次次伸出手,帮助那些濒临自我毁灭的低阶文明,避开核战争的深渊,躲过生态崩溃的陷阱,就像……今天正走在这条路上的你们一样。”
整个方舟空间里静得只剩下生命维持系统的细微嗡鸣。林深始终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眼底满是对一个文明的敬畏;苏晚的眼眶早已泛红,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笔记;站在人群末尾的魏寻,脸上最后一点偏执的狂热,也在这恢弘又悲伤的文明史诗面前彻底褪去,只剩下满脸的震撼与茫然;老陈默默放下了始终按在配枪上的手,眼底的戒备尽数化作了沉甸甸的敬畏。
淡蓝色的光芒静静流淌,跨越三万年的文明往事,才刚刚掀开序幕。
变故的种子,在八千年前,便已悄然埋下。
那是希洛斯文明两万岁的盛年,他们的共生旗帜还在半个银河悬臂里飘扬,和平的盟约还在星际间传递。直到那一天,边境的科考舰传回了最后一段破碎的星图,和一段撕心裂肺的意识惨叫――他们第一次遭遇了宇宙收割者。
彼时的收割者,还不是如今这套冰冷、程序化的宇宙清理工具,而是一支由数个彻底摒弃了感性的极端理性文明组成的星际掠夺舰队。他们的舰体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如同宇宙里游荡的幽灵,所过之处,恒星被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