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老陈一行人,眼神里满是刻进骨子里的警惕,还有被压榨了一辈子的敌意与愤怒。
“地球来的?又来催矿了?!”一个脸上带着矿尘伤疤的壮汉往前站了一步,矿镐狠狠顿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我们这个月的开采量,早就超了你们定的指标!半分都没欠!”
“滚出去!这破矿站里,没东西给你们这些地球老爷抢了!”身后的矿工们跟着嘶吼起来,矿镐握得更紧,随时都能冲上来。
老陈没有生气,也没有往前半步,只是对着身后的船员们挥了挥手。下一秒,船员们排着队,把一箱箱封得严严实实的物资搬了进来,轻轻放在走廊里,依次打开箱盖:全新的便携式医疗舱、整箱整箱的抗生素与止痛剂、真空包装的压缩粮与纯净水、加厚的舱体保暖密封材料,还有一整箱给孩子们的、最新的星际通识教育芯片,满满当当堆了一整条走廊。
原本剑拔弩张的矿工们,瞬间愣住了。
他们这辈子,见过无数从地球来的人――催矿的监工、收税的官员、压榨他们的资本代表,从来都是来抢东西、提要求的,从来没有一个地球人,是开着运输舰,来给他们送救命的物资的。有人手里的矿镐不自觉地松了下来,眼里的敌意褪去,只剩下满脸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老陈当着所有人的面,脱下了身上笔挺的星际舰队总司令制服,露出了里面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边的旧工装――那是他二十年前在旧城区修机器时,穿了整整十年的衣服。他伸出双手,掌心朝上,上面全是当年拧螺丝、修机械磨出来的厚茧,还有几道被齿轮划伤的、深可见骨的旧疤。
他随手从墙边拿起一把矿工们常用的矿镐,在手里掂了掂,熟悉的重量让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朴实的笑,对着面前满脸戒备的矿工们,用最接地气的粗粝嗓音开口:
“各位兄弟,我叫陈守义,大家都喊我老陈。二十年前,我在新沪城旧城区的巷子里修机器,被ai抢了饭碗,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被浮空城里的权贵,当成没用的垃圾,扫进垃圾堆里。”
“我太懂你们的苦了。懂那种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把腰都累断了,却还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懂那种孩子生了重病,手里攥着钱,却连一盒救命药都买不起的绝望;懂那种明明我们挖出来的矿石,养活了整个太阳系的工业,可我们和我们的孩子,却被所有人遗忘在这片冰冷的碎石带里的委屈。”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矿工们封死了一辈子的心门。有人手里的矿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有人别过头,狠狠抹了一把眼角,那些藏在坚硬外壳下的委屈与辛酸,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