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朕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此刻的乾清宫,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绷著一根弦。
对梁九功这帮御前伺候的老人来说,眼下最大的事儿,既不是朝堂纷争,也不是边境军情,就一件:
伺候好皇上和太子这对父子的一顿晚饭。
想当年,太子尚且年幼的时候,干熙帝可一直是慈父模样,几乎顿顿都带著太子同桌用膳,父子俩说说笑笑,和睦得很。
可随著太子渐渐长大,羽翼渐丰,这份同桌共食的温情就越来越少了。
时至今日,君臣隔阂、朝堂博弈拉扯不断,这简简单单的一顿父子家宴,反倒成了乾清宫最牵动人心的大事。
半点纰漏都不能有啊!
毕竟在这深宫之中,圣心难测,一顿饭吃出风波,轻则受罚,重则就是人头落地的大祸。
不多时,随著太监一声绵长的「传膳―」,就见几十个御膳房的小太监鱼贯而入,一道道热气腾腾的御膳接连摆了上来。
烤鹿肉、酸菜白肉汤、清炖狍子肉、凤凰趴窝――――
足足二三十道硬菜琳琅满目,色泽鲜亮、香气四溢,看著就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整桌宴席的重头戏,便是几口咕嘟咕嘟冒泡的铜锅子,热气升腾,裹挟著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了整座乾清宫,驱散了殿里的清冷肃穆。
干熙帝坐在主座上,淡淡扫过满桌珍馐,眉头一皱道:「梁九功,今儿怎么没有飞龙汤?」
轻飘飘一句问话,梁九功额头上的汗说来就来了。
他在御前伺候这么多年,最懂帝王心思,心里也知道,皇上哪里是问这一碗汤?
他这是借著吃食敲打人心呢!
可伴君如伴虎,御前答话半分错不得,说错一句,今儿这乾清宫,怕是就没他梁九功立足之地了。
他不敢揣测圣意,只敢恭敬道:「回陛下,依照御膳房的计划,今儿并没有备制飞龙汤。」
干熙帝听不出喜怒:「太子素来偏爱这口,去传朕的旨意,让御膳房即刻起火,加急炖上一碗飞龙汤。」
梁九功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沈叶安安静静地坐在父皇下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通透得跟明镜似的。
他太懂这位父皇的心思了!
哪是什么特意给自己加餐,不过是想上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罢了。
既然父皇愿意卖力演戏,那他这个太子,自然得好好配合。
一来,眼前之人是君亦是父;二来,这份刻意流露的偏爱与关心,他若是视而不见、
漠然置之,那就是落人口实,把自己推到被动的境地里了。
这所谓的父子温情,别看没啥用,可该标榜的时候,半分都不能少。
这么一想,沈叶立刻扬起一张笑脸,诚恳道:「多谢父皇恩典!儿臣最馋的,就是这一口鲜美的飞龙汤。」
「要说这飞龙汤做得最有味道的,也只有父皇的小厨房了!」
这番吹捧分寸恰到好处,不谄媚不浮夸,听得干熙帝缓和了不少:「你既爱吃,往后想吃,随时让人来取便是了。
话音落下,干熙帝抬眼望向毓庆宫的方向,惋惜道:「其实在父皇心里,还是盼著你搬回东宫居住。」
「你留在宫里,咱们父子朝夕相见,日日都能闲话家常,那些无端的误会,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搬回东宫?
沈叶差点儿没笑出声。
他要是真搬回毓庆宫,别说父皇睡不安稳,他自己也得夜夜睁著眼提防!
他麾下羽林卫扎根紫禁城,手握兵权、势压朝堂,父皇本来就对他忌惮至极。
往日里他住在宫外王府,父皇尚且百般试探、处处制衡,一旦他重回东宫,常驻皇宫之内,那就等于把利刃架在帝王枕旁,父皇岂能安睡?
心里吐槽归吐槽,表面上还是带著几分无奈与怅然:「儿臣也盼著能常伴父皇左右,居于紫禁城中。只是有些东西,一旦破碎,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话不说透,意思却是明摆著:
太庙对峙那一日,父皇亲手打破了父子最后的情分与信任,这道隔阂,是父皇亲手埋下的,绝非三两语就能抹平。
干熙帝淡淡一笑:「允烨,在这紫禁城,你无需在朕面前这般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你毕竟是朕的亲生儿子,朕最多也只是收回你手中不该属于储君的权柄,从未想过伤你性命。」
「那日太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