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
她穿着那身靛蓝色的旧褂子,头发梳得溜光,用桂花油抿得紧紧的,在火光下反着光。头上插着那根银簪子——还是借的那根,簪子有点歪,她抬手扶了一下。她跪在那儿,膝盖下面垫着一个蒲团——是官差看她年纪大给的。她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嘴角翘着,三角眼里闪着光,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看见沈慈被押进来,那笑容更深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干枯的花。
沈慈的心往下一沉。孙婆怎么会在这儿?她怎么来的京城?一个乡下老婆子,没钱没势,怎么可能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告状?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孙婆旁边站着的那个人。
方嬷嬷。
公主身边的管事嬷嬷,穿着石青色褙子,戴着银簪子,站在那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不卑不亢,却又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不是来跪着的。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甲油,在火光下亮亮的。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目光扫过大堂,像在巡视自已的领地。
刘府尹看见方嬷嬷,微微欠了欠身。他的动作很轻,只是上半身往前倾了一下,下巴低了一低,但沈慈看见了。
“方嬷嬷辛苦。”
方嬷嬷福了福,膝盖弯了一下,很快又直起来。她的动作很标准,不多不少,刚好是奴婢见官的礼数,但又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不是奴婢,她是公主的人。
“刘大人辛苦。公主说了,此事关乎皇家清誉,还请大人秉公办理。”
刘府尹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他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笃”,很轻。他拿起惊堂木,一拍。
“啪!”
声音很响,在大堂里回荡,震得火把的光都晃了一下。
“带原告!”
孙婆跪着往前膝行了两步,膝盖在地上蹭着,蒲团被她带歪了,她顾不上扶。她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又尖又利,在大堂里炸开:
“大人!民妇要告这个沈氏!她不守妇道,与人私通,偷偷生下野种!那孩子根本不是她男人的种,是她跟村里的无赖赵四偷生的!整个清河村都知道!人人都知道!”
沈慈跪在地上,抱着阿宝。阿宝趴在她怀里,浑身发抖,小脸煞白,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闭着,睫毛在抖。他的手指攥着沈慈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衣服被他攥出一圈一圈的褶皱。沈慈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门。
“大人,这孩子不是我生的。”
全场一愣。
孙婆也愣了。她的嘴巴张着,露出那几颗发黄的牙齿,三角眼瞪得溜圆。
沈慈说:“五年前,我在河边洗衣裳,捡到这个孩子。他被人遗弃,裹在破布里,已经快不行了。我把他抱回家,养到现在。”
孙婆反应过来,立刻喊道,声音更尖了:“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沈慈说:“有证人。周婶当年跟我一起去河边,亲眼看见我捡孩子。”
刘府尹点头。“传周婶。”
周婶被带上来。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褂子,头发用布包着,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她的腿在抖,走路的时候膝盖发软,一个官差扶了她一把。她跪在堂下,浑身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泛白,衣角被她绞出深深的褶皱。
刘府尹问:“周氏,沈氏所是否属实?你可见过她捡孩子?”
周婶抬起头,看了沈慈一眼。那一眼很短,很快,像蜻蜓点水。然后她看了方嬷嬷一眼。方嬷嬷站在那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她。
周婶低下头。她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了一圈又一圈。
“民妇……民妇没见过。”
沈慈的心一沉。
“周婶!你明明看见了!那天河边就咱们两个人,你还帮我把孩子抱回家!你还说这孩子可怜,让我好好养着!你都忘了?”
周婶不敢看她,只是摇头。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下巴上的肉跟着晃。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民妇……不记得了。”
孙婆得意地笑了,嘴角翘得老高,露出满口黄牙。“大人,您听听!这分明是沈氏编的!她根本拿不出证据!一个破鞋,偷了人,生了野种,还想赖账!”
沈慈看向周婶。周婶低着头,浑身发抖。她的肩膀在抖,手指在抖,嘴唇也在抖。她的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啪嗒”。她不敢抬头,不敢看沈慈,不敢看任何人。
沈慈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