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城西的湿地公园。公园很大,门口有一个很大的石碑,上面刻着“湿地公园”四个字,红色的,楷体。门口有很多人——推婴儿车的,牵狗的,骑自行车的,放风筝的。空气里有一股青草的味道,混着湖水的腥气,和远处烧烤摊飘来的烟味。
沈浩第一个跳下车,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嘴里喊着“哇好大”。沈念跟着下车,阳光劈头盖脸地落下来,照得她眯起了眼睛。她抬手遮了一下额头,手指在眉毛上方搭了个棚,光从指缝里漏进来,在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栅。
公园里面有一条很宽的湖,湖水是绿色的,上面漂着几只白天鹅形状的脚踏船。湖边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色的,一条一条地垂下来,风一吹,轻轻飘着,像女孩子的头发。草地上有很多人——有的铺着毯子晒太阳,有的在放风筝,有的在踢球,有的在遛狗。一只金毛犬从草地上跑过去,嘴里叼着一个飞盘,尾巴摇得像风扇。
沈浩跑在最前面,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红色小汽车的轮子从书包侧袋里露出来,转得飞快。他跑到一棵大柳树下面,停下来,回头喊:“妈妈!姐姐!这里!”
沈慈走过去,把帆布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抽出那条毯子,抖开。毯子是红白格子的,很大,铺在草地上,边角压了几块石头。她坐下来,把水壶和水果摆在毯子中间。
沈浩已经跑到湖边去了,蹲在栏杆旁边看鱼。他扒着栏杆,脚尖踮起来,下巴搁在栏杆的横杆上,眼睛盯着水面。水里有很多锦鲤,红白色的,金黄色的,黑色的,挤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张的,等着游客喂食。
沈念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腥气。柳树的枝条在她身后飘着,偶尔扫过她的肩膀,痒痒的。
“姐姐,你看那条!金色的!好大!”沈浩指着水里一条金色的锦鲤,那条鱼比其他鱼大一圈,慢悠悠地游着,尾巴扇起来的时候,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念看着那条鱼,没说话。沈浩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然后把糖纸叠好,塞进口袋里——他现在学会把糖纸留着,带回家给沈念。
“姐姐,你不吃糖吗?”他问,嘴里含着糖,说话含含糊糊的。
“不吃。”
“为什么?”
“不想吃。”
沈浩想了想,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递给她。“那你留着。想吃了再吃。”
沈念接过糖,放进口袋里。糖纸是粉色的,草莓味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她摸了摸糖纸的皱褶,指尖感觉到塑料纸的脆响。
“姐姐,”沈浩又开口了,声音小了一些,“你以前来过公园吗?”
沈念想了想。“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沈浩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哒”,“哒”。然后他伸手,拉住沈念的衣角。两根手指捏着那一小片布料,轻轻的,像捏着一片树叶。
“那今天就是第一次!”他说,声音又亮了起来,“第一次要好好玩!”
沈念低头看着他。他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糖渍,亮晶晶的。他的手指捏着她的衣角,捏得很轻,但很认真。
“好。”她说。
沈浩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松开手,转身跑回毯子旁边,从沈慈的帆布袋里翻出一包饼干,撕开,又跑回来,把饼干掰成小块,扔进湖里喂鱼。锦鲤们挤过来,嘴巴一张一张的,水面上一片红色金色,饼干屑漂在水面上,被鱼嘴顶得一沉一浮的。
沈念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喂鱼。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晃得人眼花。柳树的影子投在她们身上,一道一道的,像斑马线。
沈慈坐在毯子上,翻着一本书。书是厚厚的,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几个字,看不太清。她的手指翻着书页,“沙沙”地响。偶尔抬头看一眼沈浩和沈念,嘴角翘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
三点多的时候,沈浩玩累了,跑回来坐在毯子上,靠着沈慈,嘴里含着一颗糖,眼皮开始打架。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手里的饼干掉了都没发现。沈慈把他的头按在自已腿上,他立刻就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轻的鼾声。他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沾着饼干屑。
沈念坐在毯子的另一头,抱着膝盖,看着湖面。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草地上,瘦瘦的,长长的。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很慢。
沈慈从书里抬起头,看着她。“念念,过来坐。”她拍了拍身边的毯子。
沈念犹豫了一下,挪过去,坐在沈慈旁边。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