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距今三年半,刚好是许砚搬进507室的同一年。”
许砚入住锦华公寓的那一年,公寓登记规则彻底崩坏,匿名租客、短期租住、现金交易成为常态。一栋老旧居民楼,悄无声息沦为无身份人群的隐匿之地。
梁砚的指腹缓慢摩挲纸面,动作轻柔,生怕划破脆弱的老旧纸张。他逐行扫视潦草字迹,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常。大多匿名租客仅有简单标注:临时、过夜、现金、无证件。没有身份、没有来路、没有去向,这些人如同尘埃,悄无声息地飘进楼里,又莫名消失,不留痕迹。
“这里。”
他指尖骤然停在一行褪色字迹上。
字迹用力过重,笔尖戳破纸层,凹陷的刻痕清晰可见,书写者下笔时带着难以掩饰的偏执。字迹工整冷硬,和天台烟道上的刻字笔法高度相似,一笔一划,僵硬规整。
702,储物,勿住。
字迹旁边画着一个极小的圆圈,圈内标注黑色数字:000。
数字简单、突兀,没有任何注释,孤零零落在纸页角落,透着莫名的诡异。
“702?”警员皱眉疑惑,“物业登记七层只有两户,701常住、702常年封闭锁死,标注废弃储物间,从来没有对外出租过。”
“储物,不是废弃。”梁砚纠正道。
简单四字,暗藏深意。702并非无人打理的废弃房间,而是被人专门划定、禁止入住的专属空间。结合末尾000的编号,恰好能衔接001至024的玻璃罐编号体系,000,大概率是一切的起始。
梁砚目光顺着这行字迹横向挪动,纸面右侧有一块刻意涂黑的墨痕,墨色厚重,覆盖严实。墨迹干燥发硬,明显是后期人为涂改,刻意遮挡住原本的文字。
“刮开。”梁砚开口吩咐。
警员取出专业刮片,动作轻柔缓慢,一点点剔除表层黑墨。墨屑簌簌脱落,露出下方被掩盖的残缺字迹。纸张被墨水浸透,部分笔画破损残缺,残留的笔画勉强拼凑出两个字:女工。
警员呼吸微微一滞:“女工?十九年前的失踪案?”
梁砚没有回话,指尖轻轻按压在那两个残缺字迹上。微凉的纸面凹凸不平,破旧的文字像是一块深埋多年的伤疤,时隔十九年,终于再次暴露在光亮之下。
十九年前,402室,女工失踪,悬案封存。
而那间402室,正是他幼年居住过的房间。
脑海里破碎的记忆碎片骤然翻涌,潮湿的楼道、昏暗的白炽灯、轻重不均的脚步声、孩童视角下漆黑的楼梯拐角。模糊的阴影在记忆里晃动,看不真切面容,只记得那道身影笔直僵硬,沉默无声。
生理性的闷堵感涌上胸口,太阳穴隐隐发胀。梁砚垂下眼眸,长睫遮挡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死死捏住纸页边缘,骨节泛白。情绪依旧内敛,没有外露,唯有细微的肢体动作,暴露着心底的波动。
“梁队?”警员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试探。
“没事。”
梁砚松开手指,语气恢复一贯的冷淡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他将被涂改的纸面正对台灯,强光之下,纸层缝隙里透出一丝细微的暗红。
不是墨水,是陈旧的红色印泥。
印泥按压力度极重,透过多层纸页,在下方好几张纸上都留下浅浅红痕。印记残缺不全,只能分辨出半枚圆弧,边缘规整圆滑,像是一枚小型私章的边角。
“整本台账,找出所有带红印、涂黑、涂改的页面。”梁砚沉声吩咐,“单独扫描、高清存档,不要触碰原始纸层,避免破坏残留痕迹。”
“收到。”
台灯光束静静落在泛黄纸页上,办公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的氛围里,梁砚忽然想起许砚的黑色手记。同样冰冷客观的文字、同样规整僵硬的笔画、同样偏执的记录习惯,两本本子,隔着三年时光,透着一模一样的诡异质感。
“许砚的手记在哪?”他转头询问。
“检验科刚完成初步拆解,正在隔壁房间做纸张分层检测。”警员答道,“技术人员发现手记部分页面边缘有粘连痕迹,疑似被人撕掉残页,残留纸边卡在装订缝隙里。”
“去看看。”
两人起身走向隔壁检验科。无菌操作台干净通透,冷白色灯光铺满台面,黑色手记平铺在透明垫板上,黑色封皮暗沉无光,纸面平整,乍看之下完好无损。只有贴近观察,才能看见装订缝隙处,残留着细微的白色纸边,残破、单薄,是被人为暴力撕走的痕迹。
一名技术人员手持放大镜,缓慢挪动镜头,聚焦在缝隙残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