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纯黑制式长袍,衣摆垂落拖地,彻底隐入周遭黑雾,看不清完整面容,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线,侧脸线条淡漠冷冽,不带半分情绪。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枚亮起红光的棋位上,眼底没有狂喜,没有亢奋,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身侧,一名躬身伏地的黑袍下属,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颤栗,低声汇报。
“大人,九龙献祭完毕。”
“分部暗线全数清零,战场血气达标,我方已同步收录对方坐标、战力配比、布防所有核心数据。”
“边境屏蔽、物资取材全程无痕,对方暂无任何察觉。”
每一句汇报,都精准落地,没有半分差错。
黑袍人影静静听着,始终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抬眼,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暗光,语气轻缓,却带着掌控全局的漠然。
“夜枭还算有用。”
“身为弃子,尽了该尽的本分。”
下属连忙躬身:“属下这就将其录入殉棋名录,留存本源印记。”
“不必。”
黑袍人淡淡开口,无情又漠然:“弃子而已,用完即弃,不值一提。”
冰冷的一句话,彻底否决了夜枭数年的隐忍布局与最后舍命的献祭。在顶级棋局面前,底层棋子的所有付出,都廉价得不值一提。
下属不敢多,再度躬身俯首。
幽冷的红光依旧在棋位上跳动,光芒愈发凝实,原本蒙尘的凹槽缓缓亮起细密的黑色纹路,古老的阵法脉络一点点复苏、舒展。
那是深渊沉寂数年的绝杀棋位――归墟。
一个早已被封存、数年未曾动用的顶级杀局。
“秦烈的伤势,属实?”
“属实。”下属立刻回话,条理清晰,“连日血战透支严重,旧伤撕裂复发,左臂战力大幅受限,短期无法复原。其小队全员疲惫收尾,全域防备出现真空窗口期。”
“很好。”
黑袍人影微微颔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冷冽又诡秘。
“他一生笃信斩草除根,执念于彻底清剿后患。”
“那我便顺着他的执念,用一盘废棋,困他一身桎梏。”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手,指尖轻点向棋台中心跳动的红光。
指尖落处,红光骤然暴涨一瞬,随即快速收敛,彻底沉入棋位深处,隐匿无踪。
整片深渊腹地的黑雾,随之微微翻涌,很快重归死寂,仿佛方才所有异动,从未发生。
“归墟,启阵。”
“第一阶段,蛰伏。”
“等他回撤,再行收网。”
简单几句指令,敲定了接下来的全盘局势。
下属深深躬身:“遵令。”
……
九龙城寨,地下审讯室。
阴暗、潮湿、密闭。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盏惨白顶灯,光线笔直落下,将审讯椅上的人影照得一览无余。
夜枭双手被特制束缚带死死固定在椅上,浑身伤痕累累,衣袍破损染血,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挺直脊背,眼底没有半分败者的颓丧,只剩一片漠然的死寂。
他全程沉默,垂着眼,不挣扎、不反抗,也不开口,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铁门被人从外侧推开。
赤练缓步走入,靴底踩过潮湿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没有带任何人,没有审讯设备,也没有施压的姿态,只是孤身一人,静静站在夜枭身前。
顶灯的白光落在她冷峻的侧脸,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柔和,只剩凛冽的锐利。
两人静默对峙数秒。
最终,是夜枭先缓缓抬眼,看向面前的赤练,嘴角扯出一抹晦涩、诡异的淡笑。
“你们拿下了整座城寨,赢了眼前的战局。”
“但真正的死局,才刚刚为你们拉开序幕。”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