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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安静下来。
“德森。”帕维尔的声音不大,但比起刚才在街上的闲聊时正式了不少。
德森放下手里的手指饼干,隐约感觉到气氛变了。
“今天和你聊了一路。”帕维尔说,“你提到的那些书,学的那些课程,和我以前接受的教育一样,属于传统的贵族教育。”
德森的脸上露出惊讶与恐惧的表情,想不到自己被套话,还被摸清底细。
“你不用担心。”帕维尔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这又不是什么坏事,要是坏事我早就被拉去用豌豆枪打靶五分钟了。”
德森紧张地回忆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整整一个上午,连长看似随意的闲聊,其实每一句都在往某个方向走。
聊喜欢的书,聊学过的课程,聊小时候练琴的经历,他以为那只是两个接受过类似教育的人之间的共鸣,但帕维尔在做的是另一件事。
德森的手心开始出汗,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不用紧张。”帕维尔的声音放缓了,像是怕惊到什么,“我在韦森军里当连长,韦森军的要求是连长必须熟悉每一名士兵。”
德森低着头,只是静静听着。
“不只是认识脸,知道名字。”帕维尔继续说,“还要是知道士兵的籍贯、家庭、有没有对象、孩子多大、家里有没有困难。”
他一口气列出来需要熟悉的项目,细致到了极点。
“比如,已婚的士兵,家属在哪里工作,孩子上学之类的事要不要军队出面协调,家里有没有老人病人需要照顾,这些事情如果连队主官都不知道,等到出了问题再去补救,那就晚了。”
德森看着桌上的茶杯,继续不不语。
帕维尔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最后说道:“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找我,也可以找佐培尔。”
“或许你见过以前的军队,我不但见过,还指挥过。”
“那些军队上级对下级漠不关心,只有打骂,用刑,甚至谋杀。”
“以前我觉得这种事情很正常,因为军队就是打仗杀人的。”
“我刚到军校学习时一开始对韦森军的一些做法不以为然,后来我下连队实习时,突然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在韦森军里,虽然人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是相互之间的关系比那些一个村子里出来的雇佣兵更为紧密。”
他说完之后,把几碟点心往德森面前推了一下,自己端起茶杯喝茶。
“我的……祖上……是落魄贵族。”德森在犹豫了一刻钟后终于开口,“只是……名声不好,丢了很大的脸。”
他说完这句话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端起茶杯一口喝完。
帕维尔端起茶壶,给德森的杯子里续上了热茶。
“等下带你去吃酥皮牛排。”他说道,“我知道维森堡有一家店,牛肉用红酒腌过再用蘑菇酱烤,酥皮是现做的,切开的时候能听到咔嚓的声音。”
德森抬起头,看到帕维尔脸上挂着平常的微笑,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随便说说。
帕维尔拿起一个泡芙,边吃边说:“祖上名声不好不算什么。”
“别说祖上了,我的封君,我以前的朋友,他们不只是名声不好,更是拉去炮决一个基数都是轻的。”
“噢,这事你别说出去,泄密了就不好办了。”
德森马上点头。
帕维尔继续说:“所以我来到韦森公国,和以前的自己划清界线。”
“哪怕是祖上,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事,关键是要做好自己的事,完成自己的目标。”
“如果因为祖上丢过脸就给自己套上枷锁,那么韦森大公早就不知道埋在哪里了。”
“如果你要借着韦森军洗刷祖上的耻辱,这就不是你自己的事,你可以依靠你的战友们。”
德森默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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