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袍汉子领命而去。
陆谨慢慢倚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穿过五开的朱漆堂门,默默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文吏与武勋,热闹得像是上元夜的灯市。
曾几何时,他也在其中。
他忽然开口问道:“尔等觉得,我这些年政务如何?”
姜琉仙原本已经抱刀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闻听此,复又诧异地朝陆谨看去。
那位身居高位的枢密使穿着一身灰布衣袍,头上只有一根朴素的木簪,面上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神色。
余下三名侍从相视一眼,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见陆谨这么问,一时间不知对方在问谁,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陆谨轻声道:“陆乾,你来说。”
片刻后,名为陆乾的侍从叉手道:“大人,您这些年励精图治,枢密院一改往日奢靡腐朽之气,逐尸位素餐之人,只余拳拳服膺报国之士,吾等从上到下,皆愿为大人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陆谨神色没有变化,又问道:“陆巽,我这些年可享乐一日?”
另一名侍从叉手道:“大人这些年粗衣简食,不曾像其他勋贵一般斗鸡遛狗,也不曾像其他勋贵一般夜夜笙歌。您终日宵衣旰食、忧国奉公,乃吾辈楷模。”
陆谨不再说话,定定地看着屋外。
姜琉仙打量陆谨片刻:“大人,何出此问?”
陆谨没有理会她,而是对陆巽吩咐道:“命永兴坊武侯守住潢国公宅邸,一旦白吾出府便盯住他……但不要动他,看他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陆巽领命:“是。”
陆谨起身往外走去:“备车。”
姜琉仙问道:“大人要去何处?”
陆谨平静道:“青龙坊,老宅。陆乾、陆巽跟着即可,姜琉仙,你留在枢密院。”
……
……
青龙坊。
陆氏戴着一顶斗笠低头走在路边的屋檐下,远处有几个孩童正相互追逐着从她身边经过,孩童唱着儿歌:“年初一,不动剪刀不扫地,不打孩子要和气,不借财物不讨债,家家户户都团聚!”
陆氏看着跑过去的孩童背影,忽然有孩童喊了声娘,她顿时停下脚步,愣在原地有些失神。
她抬起头,却见一个孩童奔向一位妇人怀中,妇人笑着摸摸孩童的脑袋:“上哪玩了这么久?”
孩童抱着妇人的腿,仰头道:“我们去李二爷那了,他家有炸麻叶给我们吃。”
妇人牵起孩童的手往坊中走去:“与二爷道谢了么?”
孩童嗯了一声:“道谢了!”
妇人笑着说道:“回家吧,家里煮了饺子。”
陆氏看着孩童与妇人拐过街角消失不见,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望楼上的武侯,复又低头赶路。
申时的上京城已经看不见多少人影,只有家家户户烟囱里飘出来的葱蒜焦香味,还有窗户里的欢声笑语,在空旷的大街上零零散散交织着。
此处远离宫城,坐落在上京城最西南角。因毗邻芙蓉池,住在此处者非富即贵,有藩镇武将的宅邸,也有禁军大统领的宅邸,中枢文臣、六部尚书、翰林学士云集,皇室姻亲、世家世族汇聚。
这也是陆氏从水关逃入京城后,经过的第一个坊,她曾经的家。
陆氏开始左右查看,她凭借着记忆寻找自家那栋老宅,可这一路上,原本的李府变成了张府,刘府变成了周府,她竟一时间有些辨不得方向。
直到往青龙坊里走了许久,陆氏终于停下脚步。
她远远看着一栋旧宅院,门前竟贴着崭新的对联和门神,似是有人在住。
陆氏正要走近了看对联上写的什么,忽听身后传来声音:“喂,你不是我们坊的吧,你找哪户人家?”
她慢慢回头,只见一位年迈老者双手背在后面,好奇打量她。
陆氏缓声道:“老人家,我找右骁卫李朗李大人家。”
老者皱着眉头:“李朗?他家不是早搬走了么?咦,老夫怎么瞧着你有些面熟,当年青龙坊里有个肆意妄为的小丫头片子和你长得有点像,不过那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陆氏余光里却瞥见望楼上有武侯已经注意到她,正虎视眈眈盯着这边,对方用刀柄磕了磕望楼上的护栏,呼唤武侯铺里的人马前来查看。
而这位望楼上的武侯目不转睛,似是等待时机看清她斗笠下的容貌。
脚步声传来,前后各两名武侯包夹过来。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快步来到陆氏身边,从怀里掏出腰牌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