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识深处,蝉翼笺微微发烫――东西到了古代东厢房。
她继续推着小推车,换了个角落,再传五百斤。
两千斤大米、一千斤面粉、五百斤杂粮,她分了七次传完。传到最后一次的时候,她的腿开始发软,额头上全是汗。
她靠在墙上休息了一会儿,等眩晕感过去,然后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粮油批发市场采购:大米2000斤、面粉1000斤、杂粮500斤,合计支出约7000元。
然后她去了建材市场。
水泥、石灰、钉子、铁丝。这些东西不需要太多,但每一样都很重。苏晚词用同样的方法――现场买、现场传。水泥和石灰各买了十袋,每袋五十公斤,她分了四次才传完。
从建材市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晚词拖着空空的小推车站在路边等网约车,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因为今天的采购量,够苍梧关多撑三天。
三天。听起来不多,但一天一天累积起来,就是一个月、一个季度、一个冬天。
回到出租屋,苏晚词连澡都没洗,直接扑到床上,闭上眼睛,意识切换到古代。
东厢房里,赵铁柱已经不惊讶了。
他带着人把刚到的两千斤大米、一千斤面粉、五百斤杂粮码得整整齐齐。水泥和石灰堆在院子里,用油布盖着,防潮。
“裴长渊呢?”苏晚词问。
“城墙上。将军这几天都在城墙上,说是蛮族可能要动。”
苏晚词皱了皱眉。裴长渊的身体刚恢复一点,又去城墙上吹风。
她拿了一件厚披风――是她用现代的钱买了布料、让古代裁缝做的――走出将军府,往城墙上走。
苍梧关的夜风冷得刺骨。苏晚词缩着脖子,一步一步踩上城墙的石阶。城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火盆,火光在风中摇晃,把守城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长渊在东面转角处的敌楼上。他穿着盔甲,甲片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在火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手里拿着那只铜望远镜,正看着远方。
苏晚词走过去,把披风披在他肩上。
裴长渊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蛮族在调兵。”他说,声音很低,“东面的营帐比昨天多了五百顶。”
苏晚词不会看军事部署,但她能通过意识共享感受到裴长渊身体里的紧张。肌肉绷着,心跳比平时快,呼吸浅而急促。
“他们要攻城了?”
“不一定。可能是试探。”裴长渊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她。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刀疤的阴影更深了。“你的粮食和物资,来得很及时。”
“不只是粮食。”苏晚词说,“水泥和石灰也到了。陈一鸣――就是我那个学建筑的学长――写的操作指南你看了吗?”
“看了。工匠说可行。”
“那明天就开始修城墙。先从东面的豁口修起。木栅栏撑不了多久。”
裴长渊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风很大,吹得苏晚词的头发糊了一脸。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发现裴长渊在看她。
“看什么?”苏晚词问。
“你瘦了。”裴长渊说。
苏晚词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古代这具身体本来就瘦,这几天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折腾,确实又瘦了一圈。
“你比我瘦多了。”苏晚词说,“咱俩谁也别嫌弃谁。”
裴长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苏晚词已经学会了,是他在笑。
“苏晚词。”
“嗯。”
“你今天的采购量,比之前大了很多。你那边……挣到钱了?”
苏晚词犹豫了一下。她不想告诉裴长渊那块玉璧能卖多少钱――不是怕他反悔,是怕他心里有负担。
“挣了一点。”她说,“够用一阵子。”
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
“不够了跟我说。”
苏晚词看着他。
“说什么?说‘裴长渊你再给我一块玉’?”
“说‘裴长渊,我需要帮忙’。”
苏晚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不是一个会跟别人说“我需要帮忙”的人。前世不会,穿越之后也不会。她一个人扛着两个世界的担子,从来没想到过可以跟别人说“我需要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