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透了地面,但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撑在地面上,头颅低垂,肩膀因为抽泣而剧烈抖动。
“父亲……母亲……对不起。”
这声道歉很轻,却重得让他直不起腰。
多少年了。从那个血色的夜晚开始,这个道歉就压在他的胸口,像是一块越滚越大的石头。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说出口了,以为自己会带着这份愧疚永远消散在地府的角落。
但此刻,在父母面前,他终于说出了这五个字。
对不起。
富岳和美琴同时弯下腰,伸出手,试图扶起这个跪在地上的灵魂。他们的手掌穿透了鼬的身体,但他们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拥抱一个看不见的孩子。
“你已经承担了太多。”富岳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沙哑,“从八岁开始承担战争的阴影,从十三岁开始承担灭族的罪孽。你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佐助,保护了村子,保护了所有你爱的人。”
“现在,”美琴接道,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却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放下吧。”
放下。
这两个字在鼬的脑海中回荡。
不是原谅,不是遗忘,只是放下。像放下一块背了太久的石头,放下一把悬在头顶太久的刀。不是逃避责任,而是在承担了足够多的重量之后,允许自己喘一口气。
鼬缓缓抬起头。
月光下,他看到了父亲的眼睛。那双万花筒写轮眼的主人,曾经以铁血手腕统治宇智波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看着自己孩子的普通父亲。那双眼睛里没有写轮眼的图案,只有一种深沉的、沉默的爱。
他看到了母亲的眼睛。温柔,包容,像是多年来从未改变的港湾。即使被自己的儿子亲手终结了生命,那双眼睛里的爱也没有减少一分。
“佐助……”鼬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他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
“我们知道。”富岳点了点头,“他一直是个倔强的孩子。”
“他已经有轮回眼了。”鼬说,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比我强大得多。”
“因为有你为他铺了路。”美琴说。
“不。”鼬摇头,“因为他自己走了过来。我铺的路……并不干净。”
三个人再次沉默。
庭院里的虫鸣恢复了,风又吹过樱花树,细小的枝叶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您二位……”鼬犹豫了一下,“在这里生活得还好吗?”
“很好。”富岳重新坐回石凳上,示意鼬也坐。虽然灵魂无法触碰实体,但鼬还是顺从地坐在了对面的石凳上方,保持着和父亲平视的高度。
“源君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美琴也坐下来,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划动,像是在描摹某个看不见的图案,“他复活了族地,但不是简单的还原,而是给了所有人重新开始的机会。”
“宇智波的人……接受吗?”鼬问。
“有些人不接受。”富岳坦诚地说,“有些人永远无法原谅我,也无法原谅你。但大多数人选择了向前看。战争已经结束了,仇恨再继续下去,只会让更多的人受苦。”
“这是您教给佐助的吗?”美琴忽然问,目光柔和地看着鼬,“那种即使被全世界误解也要坚持自己道路的信念。”
鼬沉默了片刻。
“不。”他说,“那是他自己学会的。我教给他的……可能更多是黑暗。”
“但他从黑暗中走出来了。”富岳说,“这就是你们兄弟最了不起的地方。”
鼬看向天空。
月亮正在向西沉去,天边泛起微微的鱼肚白。地府没有日月交替,但现世的时间依然在流逝。他能感觉到,自己留在现世的时间不多了。
灵魂在召唤他回去。
“我该走了。”鼬站起身,向父母深深鞠了一躬,“还有最后一场战斗。”
“转轮王。”富岳说。这不是疑问句。
“您知道?”
“源君告诉了我们很多事。”美琴也站起来,走到鼬面前,“他说,有一群人从地府向神明发起了挑战。我就猜到你一定在其中。”
“因为我总是做这种事?”鼬苦笑。
“因为你是那种人。”富岳说,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即使在死后,也要把该做的事做完。”
鼬看着父亲,看着母亲。
月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银边,让这个场景看起来像是一幅古老的水墨画。不真实,但美得让人心痛。
“我会尽力的。”他说。

